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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金平:聚落遺產的保護困境與利用模式淺析——以山西傳統村落保護與利用模式爲例
        發佈時間:2021-03-31 瀏覽量:

        聚落是一個複雜的、多維度的、立體的有機系統。較之於城鎮聚落,鄉村聚落的保護問題顯得更爲複雜、困難。山西擁有五百五十個中國傳統村落,九十六個中國歷史文化名村。在各級政府和社會的廣泛關注下,山西在鄉村聚落保護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鄉村振興和發展任務仍然十分艱鉅。作爲鄉村聚落的代表,傳統村落是鄉土文化的有機載體。山西是中國北方漢民族地區傳統村落保存數量最多、傳統風貌保護最完整、村落集聚度最高的省份,是華夏農耕文明的重要發祥地。如何使傳統文化遺產重新煥發活力,併成爲地域經濟轉型發展的動力之一,是近年來山西社會各界持續關注的問題。目前已初步完成了《山西省傳統村落傳統院落傳統建築保護條例》(簡稱“三傳條例”)的編制任務,起到了宣傳、教育和搶救性保護的積極作用。在城鎮化、工業化進程中,山西部分傳統村落大量優秀的遺產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和保存,保護現狀堪憂。幸而,山西經濟轉型爲傳統村落的研究、保護與利用提供了時代契機。大力發展第三產業,促進鄉村文化旅遊,將成爲山西地域經濟轉型發展的重要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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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西鄉土文明由農耕文明和遊牧文明相互交融而成


        鄉村聚落保護面臨的困境

        山西古村落數量位居全國前列

        在經濟轉型的背景下,山西傳統村落的保護與利用所面臨的共性問題有:公衆遺產保護意識薄弱、建設性破壞較嚴重、村民人居環境保護意識不強、保護政策與資金覆蓋面小、古村落空心化率高等五個方面。這些問題關乎傳統文化在村落空間中的延續、更新、傳承。

        公衆遺產保護意識薄弱。當文化共鳴消失或情感紐帶斷裂的時候,傳統村落的居民將難以全面認識到歷史文化資源各方面的綜合價值,對傳統建築維護的意識和能力較差,也增大了傳統村落文化遺產自然衰敗與人爲破壞的可能性。在特殊時期,山西傳統村落的大量歷史建築遭到人爲損壞,曾作爲村莊圍合邊界的歷史建築和構築物或被拆除,或被移爲他用,倖存的傳統建築也出現屋頂坍塌、牆體破損、樓梯損壞和門窗腐朽等問題。同時,因維修費用高等客觀原因,很多建築被村民廢棄或是推倒重建。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部分先富起來的村民開始對歷史留存宅院進行翻修或重建,致使部分有重要歷史文化價值的傳統建築也被改建或拆除重建,遭受了不可逆的破壞。

        水利扶貧項目破壞了傳統村落格局

        時至今日,在經濟利益的驅動下,以“開發旅遊”“美麗村莊”“易地扶貧”等爲藉口破壞中國傳統村落的事件仍時有發生。更有甚者,部分地方政府還認爲保護傳統村落阻礙了經濟發展,要求摘除“中國傳統村落”帽子。究其原因,都是遺產保護意識淡薄、急功近利的思想在作祟。

        建設性破壞較嚴重。隨着人口不斷增長,房屋產權更替、家族成員變化、聚落居民與外部聯繫交流頻繁,以及城鎮化進程不斷加快,人們對經濟效益的期望越來越高,傳統村落的空間佈局發生了嚴重異化。聚落原有建築空間或被遺棄,或被拆除重建。同時,由於對傳統村落的多重價值缺乏深入挖掘,保護遺產的目的和範圍都不夠明確,缺乏明確的限制措施,導致很多新型甚至異形建築大量出現,這對地方傳統風貌與歷史文化的原真性和持續性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壞。

        日益“空心”的晉城市澤州縣洞八嶺村

        就區位而言,緊鄰城鎮的傳統村落往往會面臨土地轉讓、建築拆遷等問題;遠離城區及交通要道的村落則多面臨空心化、房屋廢棄、基礎設施差等問題。一些傳統村落早期受認知、資金、技術水平的限制,缺乏先進的保護髮展理念和完善的整體關聯性保護規劃,導致在城市化進程中遭到了嚴重的建設性破壞。比如,山西省孝義市賈家莊村近年來便遭到建設性破壞,其中,勝溪街孝汾大道、魏國大道等基礎交通設施把賈家莊村分割成3個支離破碎的片區,切斷了原有的歷史文脈,損壞了景觀環境。山西省晉城市澤州縣窯掌村在原生態河流上新建了兩座水泥橋樑,也同樣破壞了村落的整體風貌和原有的山水格局。

        人去樓空的晉城市澤州縣石淙頭村

        人居環境保護意識不強。由於早期山西農村地區人口密集、住房緊張,產權較爲複雜,傳統院落多存在多戶共用一院私搭亂建的現象,這不僅對歷史風貌造成一定的破壞,而且不利於人居環境改善。有些地處偏僻山區的村落存在地形複雜、基礎設施建設困難等客觀問題。雖然近些年通過實施“村村通”等惠民工程,各村道路、供電供水都已基本得到保障,但污水處理、垃圾回收、燃氣供應等基礎設施仍然處於真空狀態。

        近年來,礦產開發導致大量地下水流失,美好的自然環境被破壞,人居環境逐漸惡化。如山西省孝義市下堡鎮官窯村,村民用水主要依靠供水站定期將水運送到水塔,然後通過管道輸送到各家水窖。多數村莊尚未實現集中供熱,居民採暖以沿用傳統煤爐和小鍋爐爲主,不僅煤耗高、熱效率低,能源浪費嚴重,而且嚴重污染了空氣。一些靠近市區的村落近年鋪設了地上管道輸送燃氣,但管道外置破壞了村莊整體風貌。

        晉城市陽城縣月院村

        保護政策與資金覆蓋面小。由於部分地方政府保護意識薄弱和城鄉政策長期偏頗,加之傳統村落遺產保護相關法律制度與管理體制不完善,導致監管缺失而治理無序。部分地方政府沒有劃撥出專門用於遺產修繕的資金,或制定配套的保護政策,也未積極從社會上爲遺產保護進行融資,導致可用於建築保護、修繕的資金很少。原本在地居民保護意識薄弱、熱情不高,加之缺乏正確的指導與激勵,導致文化遺產整體保存狀況每況愈下。在調查中發現,保護得好的傳統村落往往集體經濟狀況較好、領導班子穩定;保護得較差的傳統村落常常領導換任頻繁、集體經濟癱瘓、村落人心渙散,融資渠道被阻斷或不暢,村落更容易消亡。

        古村落空心化嚴重。有調查結果顯示,2016年,中國就有近1.7億名農民工離鄉進城定居,其中大部分是年輕健康的農民工。從1990年至2014年,中國農村的就業人數下降了20%以上。據統計,2015年,農民工在城市的收入比在農村高出約21%。另外,鄉村農業人口逐漸與耕地分離,落後的基礎設施建設、變糟的人居環境、缺失的文教體衛服務等也是導致農民離開故土的重要原因。


        山西省柳林縣金家莊村

        隨着勞動力和資本向城鎮單向轉移,貧困山區傳統村落“空巢”“棄巢”現象越發普遍,其社會形態已幾乎處於瓦解的邊緣。而在城鎮化、工業化、易地扶貧、撤村並點等政策的驅動下,古村落“空心化”進一步加劇。另外,受現代生活模式吸引,鄉村年輕一代多已在城市定居,放棄從事農業生產,導致鄉村發展主體缺失。鄉村內生動力不足,傳統文化斷層,其衰敗也是必然的。著名作家馮驥才先生初到晉城市澤州縣洞八嶺村時,只見村落多已人去樓空,有些房屋也已坍圮,此情此景,促使先生當即留下了“古村哀鳴,我聞其聲;巨木將傾,誰還其生?快快救之,我呼誰應”的聲聲慨嘆。


        鄉村聚落保護的三種模式

        古村落保護呈現“現代化”和“城市化”趨向

        山西鄉村聚落擁有悠久的歷史底蘊和豐富的文化內涵。由農耕文明和遊牧文明相互交融共同組成的山西鄉土文明,是華夏文明重要的組成部分。正是由於山西多民族融合、多文化匯聚、多地形變化的特點,其境內的鄉村聚落各具特色,承載了富於地域性的多元的人居理念和思想。隨着時代發展、科技進步,鄉村聚落的修繕和保護受到現代技術、材料的影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現代化”和“城市化”趨向,導致鄉村聚落的衰敗甚至消亡。面對這項遺產即將流失的緊迫現狀,及時採取合理的保護措施尤爲重要。按照山西省委、省政府的決策部署,山西省將聚焦鄉村旅遊主題,促進全省文化旅遊業發展,在開發利用中保護和發展鄉村聚落。鄉村是人類文明的根基所在,鄉村的魅力在於它不同於城市的原生態、自然性、農耕美。山西的鄉村聚落是一個“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的文化載體。山西着眼打造宜居、宜業、宜遊、宜購、宜養的鄉村旅遊目的地,深入挖掘鄉村聚落資源,因地制宜,努力走出富有山西特色的鄉村旅遊發展路徑,並形成了幾種頗具山西特色的鄉村聚落保護與發展模式。

        晉城市陽城縣中莊村

        博物館式的鄉村聚落保護與發展模式。這種模式在山西起步較早,如晉城市陽城縣黃城村、晉中市靈石縣靜升鎮靜升村、晉中市榆次區車輞村、晉中市祁縣喬家堡村,都在文物部門的指導下,針對各級文物進行了密集保護。他們按照文物保護要求,進行了大規模修繕,保護好了大量古建遺存。一般而言,修繕後的古建築已失去居住功能,原住民大多已遷出,只能通過功能轉換促進文物的開發利用。自2014年以來,在國家文物局支持下,山西省加大了對集中成片傳統村落的保護力度。2017年,山西省選定晉城市作爲沁河流域古民居文物密集區體制改革試點市,在文物本體保護、環境整治、文物的研究闡釋、文創產品的開發、文化旅遊融合發展上打破保護級別、地域、體制的限制,創新機制,統籌使用文物保護資金,每年撥款1000萬元用於試點區域內文物的保護維修。晉城市有古建築類文物5447處,特別是歷代形成的太行古堡特色鮮明、隨處可見。太行古堡是我國三大古堡羣之一,是中國北方防禦型堡賽聚落的典型代表,是研究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活化石。目前,晉城範圍內遺留的太行古堡羣多達117處,以湘峪古堡、竇莊古堡、郭壁古堡、柳氏民居、皇城相府、郭峪古堡、砥洎城、上莊古堡、中莊古堡、大陽古鎮、碗子城、良戶古村等爲代表。晉城市陽城縣沁河東岸有一個山水環抱、古色古香的村子,就是陽城縣中莊村。中莊村毗鄰晉陽高速,緊挨皇城相府,有近1500年的歷史。這裏自古民風淳樸,崇尚文化,曾被評爲“中國傳統村落”“中國景觀村落”“山西省歷史文化名村”。目前,村莊已修繕一新,多處民居院落被改建爲民宿客棧。此外,爲了讓文物活起來,山西省出臺了一系列措施,通過社會參與、文物認養、全民守護等方式大力保護山西的鄉村聚落。

        山西省靈石縣靜升村敦厚宅

        集中連片的鄉村聚落保護與發展模式。在住建部的支持和引導下,山西的鄉村聚落保護由孤立靜止的單個聚落保護模式發展到文化特徵相近、聚落分佈密集區域的集中連片保擴模式。傳統聚落保護髮展至今,由過去的各聚落獨立重點保護模式逐漸演變爲將其價值關聯整合,進行區域性開發保護的新模式,從而重構了傳統聚落秩序。在這個過程中,主要通過轉譯同一個區域內各傳統聚落的歷史格局,並解讀其建築肌理,發掘其內在關聯性,以求達到集中連片保護的目的。按照市域分佈數量來看,山西的傳統村落主要集中在晉城、晉中長治、呂樑、臨汾和陽泉等市;從縣域分佈數量來看,山西的傳統村落主要集中在高平、澤州、平定、陽城、平順、柳林、介休等縣市。在進行集中連片保護時,傳統人工記錄手段遠遠不能滿足規劃需求,因而必須結合現代數據、可視化的信息技術手段,對各項指標進行量化分析。集中連片保護模式發展至今,綜合運用現代R技術、空間句法分析手法、GS地理信息分析技術、人工智能計算手段、大數據等方法,整合全域範圍內各傳統聚落的資源,並分析各項不足,制定出整體保護髮展計劃。2020年,晉中市制定了《中國傳統村落集中連片保護利用示範工作實施方案》迄今爲止,晉中市共有77個村落分5批被列入《中國傳統村落名錄》。這些傳統聚落中的文化遺產得到了基本保護,居民生產生活條件得到了基本改善,聚落內部保護管理機制基本建立。晉中市將以復興傳統村落爲工作重心,在加強保護的同時,重新激發其內在發展活力,並進一步開展傳統村落的保護示範工作,強化地方主體責任,從保護、利用和傳承三個環節推進傳統村落可持續發展,探索中國傳統聚落的發展路徑,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

        太谷北洸村三多堂

        文旅結合的鄉村聚落保護與發展模式。一是依託鄉村的優美風光、宜人氣候和有機農業發展觀光休閒型鄉村旅遊,突出鄉村慢生活,開發自然觀光、城郊休閒、農事採摘等旅遊產品;二是在文物古建集聚的鄉村聚落中發展鄉村旅遊,發揮山西現存古建築數量龐大、門類齊全的優勢,高水平推進鄉村古建文物等歷史遺存完整保護和有序開發;三是發展客棧民宿型鄉村旅遊,保留鄉村聚落的古樸韻味,延續古村落文脈,培育開發民宿度假等鄉村旅遊新產品;四是發展文化遺產型鄉村旅遊,將時尚元素融入文化遺產資源保護開發工作,讓富有三晉特色的民間藝術、手工藝品等煥發新生機、彰顯新價值;五是發展名人典故型鄉村旅遊,深入挖掘歷史人物、神話傳說、詩詞曲賦、成語典故等資源,提升鄉村旅遊的文化內涵;六是發展紅色文化型鄉村旅遊,以革命遺址、紀念建築物等爲載體,打造黨史教育、國情教育、愛國主義教育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基地;七是發展名吃特產型鄉村旅遊,突出山西“麪食之鄉”和“小雜糧王國”的優勢,弘揚鄉村飲食文化,以“舌尖上的誘惑”吸引遊客;八是發展生態康養型鄉村旅遊,打造集養心、養生、養老等功能於一體的康養旅遊勝地;九是發展農俗體驗型鄉村旅遊,開展特色民俗活動,發展鄉村藝術,增強旅遊產品的娛樂性、趣味性和參與性,讓遊人感受濃鬱的三晉民風;十是發展研學科考型鄉村旅遊,依託引人入勝的地質奇觀和豐富多樣的生物資源,探索研學科考旅遊模式新產品。

        俯瞰晉中市榆次區車輞常家莊園

        發展鄉村旅遊涉及產業發展、生態環境保護、文物保護與開發利用等方方面面,在推進過程中,一要處理好保護與開發的關係,樹牢“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統籌考慮環境承載能力和發展潛力,在保護好生態的前提下進行有序開發。二要處理好規劃與建設的關係,按照“多規合一”的要求,強化規劃引領,高端策劃,審慎落筆,努力將每個鄉村旅遊項目都建成精品。三要處理好鄉愁與標準的關係,在留住鄉土味道、保持鄉野風貌、再現鄉風鄉愁的同時,制定完善的地方性、行業性標準,以標準化引領鄉村旅遊提質升級;四要處理好產業發展與農民受益的關係,把以農促旅、以旅強農作爲鄉村旅遊發展主線,堅持共建共享,探索完善的多元利益聯結機制,讓農民分享鄉村旅遊發展的紅利;五要處理好市場運作與政策扶持的關係,充分運用市場機制,優化資源配置,大力培育市場主體,制定完善的政策舉措,營造良好的發展環境。

        晉城市沁水縣郭壁村民居

        任何一種文化都有其存在的根據和理由,並通過物態載體得以體現。傳統鄉村聚落作爲特定歷史時期風土文化或鄉土文化的物態表現,具有兩大特點;一方面,它達到了自然與社會、物質與精神的高度統一,是百年之前高層次、高素質的文化形態;另一方面,由於社會組織、經濟形式、文化形態、生活方式及技術條件的滯後,它不能滿足現代人的理想和慾望,因而成爲貧窮、愚昧、落後及不發達的象徵。精神成果與物質條件撕裂,使得傳統鄉村聚落在現代文明的衝擊下,難以爲繼,難於固守和傳承。由此可見,傳統聚落只有在適應現代文明和當代生活方式,並在納入新元素、注入新血液的情況下,不改變文化基因,進行一場文化載體更新,才能延續再生。